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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触摸傩文化——肇泉圣娘庙考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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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20/1/8 15:2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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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摸傩文化

——肇泉圣娘庙考察记


◇王锡钧


  前些年,本人热衷于考察琼海境内的庙宇,有位文友闻知打来电话:“您是个有地位的作家,怎个沦落去写装神做鬼的公庙呵?”

  这位文友向我提醒的问题,是当今文坛许多作家不敢闯入的禁区,在文坛带有普遍性。总认为,乡下群众建庙奉祀神灵,搞建醮做平安“过火山”“上刀梯”“扛公”出坡等,是一种封建迷信活动,起码也是一种低级庸俗之习俗。因而不敢去靠近它,触摸它,乃至书写它。显然,这些人的思想状况,仍然摆脱不了极左思维的束绑。

  君不见,中华大地的庙宇何其多?这些庙宇,总是一地之众,奉祀一位或数位在历史上有卓绝功勋的历史人物。并视为神明膜拜,求福求平安。还定时举行大规模群众求神驱鬼的祭仪活动。其规模之大有的达数万之众。这种祭仪活动,大陆各地乡村,叫庙会。我们本地方叫建醮做平安。这种活动朔自上古就已存在。是我们的老祖宗遗传下来的。它历经漫长历史的积淀,形成了底蕴深厚的历史传统文化。这种文化,叫庙宇文化,也叫傩文化。作为根植于群众,以群众生活为创作源泉的作家,对这种群众性的庙宇活动及其傩文化,怎能视而不见而远离之?在中国作家中,最早考察傩文化的是著名作家余秋雨。他到贵州一个叫贵池的地方考察傩活动。写了一篇叫《贵池傩》的文章,他在文中写道:“傩、一个奇奇怪怪的名字……傩在训诂学上的假借转义过程,说来太烦。它的普通意义,是指人们在特定季节驱逐疫鬼的祭仪。”他还写道:“傩,潜伏着中国古代社会最基本的几个文明侧面”,“若要触摸中华民族的精神史,哪能置傩于不顾呢?”我认为,余秋雨的观点是对的。我认为,几千年积淀的傩文化,显然有糟粕的东西,但总体是历史传统文化,有不少文明的存在。于是,我沿着余秋雨的足迹,于2012年仲夏的一天,同《乡土》杂志社的几位文友,到大路镇的“肇泉圣娘庙”进行考察。这次考察,使我大开眼界,我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令我兴奋异常的是,耸立在我面前的是一座保存完好的清代古庙。这座古庙,坐落在大路镇的肇泉村。据查考,该庙建于清康熙二十九年(1690),距今322年。该庙于清道光,光绪年代曾两次重修。2006年6月,乡贤符邦和、韦衍森、吴坤齐等,筹得15万元,进行大修。这些乡贤,懂得这座古庙的价值,大修前,聘请摄影师,把古庙原貌拍摄。大修时,完全按所拍照片,即按清光绪年代重修后的庙宇布局。结构、样式设置施工。大修中,虽用一些现代材料,比如外墙以粉红色石灰批档,但墙体全是旧庙的古砖。前厅堂为俗见船形屋形。但屋脊两端,却耸起两个压脊驼峰,颇为独特壮观。厅堂大门顶上,石灰批挡的门楣,勒刻“肇泉圣娘庙”五个楷体黑字。从右而左“肇泉”两字较小,“圣娘庙”三字,字体大而饱满、圆润。字的上下左右,为一长方形两层莲花图案圈着。这“肇泉圣娘庙”五个字,也是原庙原字留存。该庙以中轴线对称布局,有“三进一庭”,即前厅堂、中庭、四角亭、后殿堂。中轴线左右两侧是横廊,厢房,同前厅、后堂联结,抱成一个四合院式布局。前厅堂风墙与厢房之间,开一侧门,隔一巷道。传说此左右两侧门、巷道,为圣娘左右将军金童玉女出入之处。厅堂顶上中宫主梁为古格木,见一行楷字由左而右:“龙飞光绪十三年丁亥岁闰四月穀旦总理仝众。”这行梁斗字,已然标明厅堂重修升梁之年月。厅堂左右两边前后有两支涂以红漆格木圆柱,顶上撑起左右对称的抬梁金字构架横桁。这些横桁同屋梁互相榫接,不留痕隙,那金字构架每层横桁两端抬梁之处的下边,有左右对称的镂空木雕钸物,垫嵌于上下横桁之间,这些镂空木雕饰物,下层为“端祥麒麟”,二层为“飞禽团花”,最上层为“双龙捧梁”。这些镂空木雕饰物,形态逼真,栩栩如生,寄意深刻,尽现瑞祥吉利和睦平安之意涵,也显见清代木雕艺术之精湛。而厅堂格木圆柱及其石础承托柱墩,也应为光绪时物。跨过前厅堂,便是中庭,中庭宽阔,中置一宝鼎,为信众烧冥钱之用。过中庭即为四角亭。四角亭紧挨后殿堂。四角亭柱为古石柱,撑起亭内交叉横桁。桁木也为旧亭原桁。亭前两边亭柱上有一对联,左为“圣德巍峨英灵显赫”,右联为“娘恩浩荡酒礼馨香”。这一对联,也是旧庙留存。亭顶青瓦铺垒,飞檐翘角。四角亭,是村民信众举行祭祀仪式及议事之庄重场地。四角亭之后,即为神殿堂。该堂建筑,同正门大厅堂同为砖瓦土木船形结构。殿堂圆柱、屋梁桁木,均为清代旧庙木料,虽经沦桑岁月,这些梁柱桁料,未见朽态,仍然身骨犹健,令人称奇。神殿堂最具特色的乃神龛门构建之精巧。前门,用格木镂空雕制而成。左右两边门,整条格木上雕有“八仙过海”神像,“狮子顶花”,“雀鸟催梅”,“松鹤延年”,“金鱼戏水”等吉祥物像。门楣格木,则雕有“双凤朝阳”。木雕工艺考究精湛,图案巧夺天工,美奂美伦,令人叫绝。最有价值的是殿前左右竖立的两支木雕龙柱。每支龙柱上,有两只昂首睁目鼓角扬须展鳞张爪翘尾的雕龙上下蟠着绕着缠着龙柱,那雕龙状似翻江倒海,仰天长啸之气势,造形惟妙惟肖,令人叹为观止,这是雕于清代三百多年的木雕佳作,你一进殿堂抬头仰望,便为龙柱上双龙盘绕升腾的气势所震撼。听说这两支木雕龙柱,在文化革命中无知所踪。2006年庙宇整修时,一位村民才把珍藏保护之龙柱献了出来。这位村民,在那个疯狂的破“四旧”年代,冒着抄家挨斗的危险,珍藏着这龙柱,否则,已成为灰烬。这位村民之德行,令人敬佩。

  神堂殿上,安坐南天圣娘、水尾圣娘、李三舍人、云天大帝和金童玉女等六尊神像。这些神像均为2006年重新雕刻。南天圣娘为统帅装束,上下全身均着彩绘,色泽鲜丽,脸色粉脂红润饱满,眼光炯炯发亮,造形神武,尽显圣娘统帅形象。南天圣娘,是村民对冼太夫人的尊称。近些年来,通过新闻媒体,人们对冼太夫人历经梁、陈、隋三个朝代,征讨三朝叛逆,维护国家统一,又两次率兵跨海亲征,平定海南暴乱,并奏请朝庭,设置“崖州郡”,结束海南长期脱离中央统辖,实现国家统一之伟大功绩,已耳熟能详。而海南遍地设庙奉祀冼太夫人,也是历史之必然。不过,考究肇泉设庙奉祀冼太夫人,却有其特殊的因缘。椐家在大路的冼太夫人文化研究专家王德民先生考证,冯冼(冯宝为冼太夫人丈夫)孙子冯背,南宋咸淳己巳年(1269)奉檄来乐殊王大揆谋逆,其子冯世禧授任总兵,镇抚万、陵、崖,定居会邑肇泉仙塘村。因而,冯背父子后人,在肇泉设庙奉祀冼太夫人,就是一种特殊血缘因素之所为。而在该庙跟冼太夫人同殿(位于左侧)奉祀的水尾圣娘,又是何许人也?民间传说,水尾娘娘,名叫莫丽娘,出生于定安岭口水尾田村。有庙碑记载,莫丽娘16岁时,去坡(山坡)后不归。有人见她羽化升仙,又有人见她下塘洗浣,蓦然循风乘云,飘向文昌东郊成仙。还有史料记载,明正德年间,有一飞炉在文昌东郊西南某处落地安座。人们在飞炉落地处建庙奉祀,奉祀的即水尾娘娘。清道光(1877)年重修庙宇,庙堂门楣上,请清代海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大书法家张岳崧,题写“慈云圣母”三个遒劲大字,刻匾挂于庙门之上。还有一说,张岳崧于清嘉庆年,高中探花,归琼后亲临水尾圣娘庙,印证京城梦,随即挥毫“慈母镜海”四个大字,制匾挂于庙宇。返京后,将圣娘显圣向皇帝上奏,嘉庆帝随之勒赐封号:“南天闪电感应火雷水尾娘娘”。水尾娘娘,威神成仙,有救危扶难,佑世救民之法力。海南民间历来把冼太夫人、水尾娘娘、陈村御正夫人共称海南“三婆祖”奉为神灵膜拜。水尾圣娘只是个传说中的人物,但立庙奉祀,还扯出海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张岳崧,更增添了这个传说的神秘人文色彩。因而,也具有探讨历史文化之价值。

  仔细浏览庙中许些古遗物,更令我倍感振奋。庙中现有一口钟。高37公分,钟口30公分,钟壁12公分,吊爪7公分,重30公斤。外观锈迹斑驳,摸之粗糙涩滞,敲之音质暗哑。显然,这是一口年代久远的古钟。仔细视钟壁,可见铸造铭文“康熙卄九年庚X XX吉日立”,“高州府冯XXXXXXXX璋偕男财X显敕X”上面所打“X”为模糊不清,无法辨认书体之符号。然而,“高州府冯XXXX”,明确无误标明,此钟为冯冼后裔所制。

  石碑、石雕、石砣,也是圣娘庙十分珍贵的遗物。有一块“十二会长祭碑”,勒刻碑文:“盖闻神欣人乐福有XXX肇泉庙宇同一会原系二名邀首收掌生息至乾隆五十八年用价叁十二千五百文与韦家买到加祚埇孟麻落田一坵……”这明显是该庙执事十二会长,议置田产为“办祭之费”而契立的碑文。碑勒刻:“道光十七年岁次丁酉仲春月同一会众友议立碑”。另有一碑叫“当神议禁”碑。上勒刻:“一禁自带香炮……境外未知,而带香者取出大门外炉焚……一议定卖价香每束钱三文雷声炮每个钱四文二罡宝连烛每对钱十二文……一禁庙内不得绑牛庙门不许乞丐入住有者罚庙祝……这碑刻记:“道光甲午年仲春月七会首事立”从该碑刻载内容,可窥见清代这座庙宇的地位是何等的神圣不可冒犯,而执事者对庙宇管理又是何等之严格。该庙还有两个用于练功的石砣。一个长方形,立体,上凿字:“重三百伍拾斤”。石砣两边中间各有一凹孔,也叫石耳。手伸进去抓着凹孔的边沿,就把石抬起而练气力。另一石砣稍小,石砣圆柱状,石砣两边也有石孔,但未见凿字。相传,冯背后人,曾在此庙设堂讲武,教村民练武功,以保境安民。这两个只有武师才提得起的石砣,应是一段历史的见证。

  肇泉圣娘庙,历经三百余年沦桑岁月,其庙宇保护之好,这是个奇迹。究其原因,该庙有个幸运,那就是该庙从民国时起,就在此设私塾教学,解放后,更名正言顺地办起“肇泉小学”。该庙两边空阔横廊摆课桌作为课堂,教二、三个班级小学生。而两边厢房则是老师住宿之所。文化革命中虽有破“四旧”疯狂行为,但“学校重地”,也使那些造反派不那么肆意妄为。因而,这座庙宇便幸运地保存了下来。当地村民说,这是圣娘神灵之保佑,乃肇泉圣娘庙之大幸也。

  肇泉圣娘庙虽位于肇泉村,但信众涵盖大路、加积两镇四个村委会,二十二个自然村,还辐射附近农场,信众多达数万人。每年农历二月十二日,圣娘庙前,必举行盛大的“军坡节”和建醮做平安“过火山”,扛“公”出坡等祭仪驱鬼活动。这种活动,是千古习俗的承传,是一种历史传统文化的积淀。如本文开篇所说,这种文化,叫庙宇文化,也叫傩文化。

  考察肇泉圣娘庙,于我是一次对文化“禁区”的胆敢“踩雷”,是对傩文化的尝试“触摸”,更是穿越时空,对古文物的一次“考古”。我触摸到傩文化的若干文明。我为此行不菲之收获而兴奋无已。

  (本文参考王德民先生的《肇泉圣娘庙考》一文,摘录了其中有关资料。特向王先生致谢。)






  
  • 天涯我在
  • 发表于:2020/1/9 11:48:07
  1. 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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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雷迅
  • 发表于:2020/1/9 12:37:03
  1. 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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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姚俊宇
  • 发表于:2020/1/9 15:34:35
  1. 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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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读!!
  
  • 北海盗
  • 发表于:2020/1/11 20:21:45
  1. 4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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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摸傩文化”,确实王主席一篇“闯禁区”之力作,它显示:一,具有超前意识,敢写别人不敢写的提材,二,作家具有时代的责任感,弘扬并发掘历史尘封的传统文化。让我等敬而仰之。
  • 池哥
  • 发表于:2020/1/11 21:23:10
  1. 5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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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作家王锡钧先生敢于触摸傩文化,穿越时空,窜“禁区”踩雷,发掘傩文化若干文明,传播建康有益的庙宇文化,体现了一位老作家的胆略与风格,值得称赞!
海阔天空任我“池”聘
  • 池哥
  • 发表于:2020/1/11 21:28:44
  1. 6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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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阔天空任我“池”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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